第四十回 蔡夫人议献荆州 诸葛亮火烧新野（1/2）

却说玄德问孔明求拒曹兵之计。孔明曰：“新野小县，不行久居，近闻刘景

升病在危笃，可乘此时机，取彼荆州为安身之地，庶可拒曹操也。”玄德曰：

“公言甚善；但备受景升之恩，安忍图之！”孔明曰：“今若不取，忏悔何及！”

玄德曰：“吾宁死，不忍作负义之事。”孔明曰：“且再作商议。”

却说夏侯惇败回许昌，自缚见曹操，伏地请死。操释之。惇曰：“惇遭诸葛

亮企图，用火攻破我军。”操曰：“汝自幼用兵，岂不知狭处须防火攻？”惇曰：

“李典、于禁曾言及此，悔之不及！”操乃赏二人。惇曰：“刘备如此放肆，真

腹心之患也，不行不急除。”操曰：“吾所虑者，刘备、孙权耳；余皆不足介意，

今当乘此时扫平江南。”便传令起大兵五十万，令曹仁、曹洪为第一队，张辽、

张郃为第二队。夏侯渊、夏侯惇为第三队，于禁、李典为第四队，操自领诸将为

第五队：每队各引兵十万。又令许褚为折冲将军，引兵三千为先锋。选定建安十

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师。

太中医生孔融谏曰：“刘备，刘表皆汉室宗亲，不行轻伐；孙权虎踞六郡，

且有大江之险，亦不易取，今丞相兴此无义之师，恐失天下之望。”操怒曰：

“刘备、刘表、孙权皆逆命之臣，岂容不讨！”遂叱退孔融，下令：“如有再谏

者，必斩。”孔融出府，仰天叹曰：“以至不仁伐至仁，安得不败乎！”时御史

医生郗虑家客闻此言，报知郗虑，虑常被孔融侮慢，心正恨之，乃以此言入告曹

操，且曰：“融通常通常狎侮丞相，又与祢衡相善，衡赞融曰‘仲尼不死，融赞

衡曰颜回复生’。向者祢衡之辱丞相，乃融使之也。”操震怒，遂命廷尉捕捉孔

融。融有二子，年尚少，时方在家，对坐弈棋。左右急报曰：“尊君被廷尉执去，

将斩矣！二令郎何不急避？”二子曰：“破巢之下，安有完卵乎？”言未已，廷

尉又至，尽收融家小并二子，皆斩之，下令融尸于市。京兆脂习伏尸而哭。操闻

之，震怒，欲杀之。荀彧曰：“彧闻脂习常谏融曰：公朴直太过，乃取祸之道，

今融死而来哭，乃义人也，不行杀。”操乃止，习收融父子尸首，皆葬之。后人

有诗赞孔融曰：

孔融居北海，英气贯长虹：坐上客官满，樽中酒不空；文章惊世俗，谈笑侮

王公。史笔褒忠直，存官纪“太中”。曹操既杀孔融，传令五队军马次第起行，

只留荀彧等守许昌。

却说荆州刘表病重，使人请玄德来托孤。玄德引关、张至荆州见刘表。表曰：

“我病已入膏肓，不久便死矣，特托孤于贤弟。我子无才，恐不能承父业，我死

之后，贤弟可自领荆州。”玄德泣拜曰：“备当勉力以辅贤侄，安敢有他意乎！”

正说间，人报曹操自统大兵至。玄德急辞刘表，星夜回新野。刘表病中闻此信，

受惊不小，商议写遗嘱，令玄德辅佐宗子刘琦为荆州之主。蔡夫人闻之震怒，关

上内门；使蔡瑁、张允二人把住外门。时刘琦在江夏，知父病危，来至荆州探病，

方到外门，蔡瑁当住曰：“令郎奉父命镇守江夏，其任至重；今擅去职守，倘东

吴兵至，如之怎样？若入见主公，主公必生嗔怒，病将转增，非孝也。宜速回。”

刘琦立于门外，大哭一场，上马仍回江夏。刘表病势危笃，望刘琦不来；至八月

戊申日，大叫数声而死。后人有诗叹刘表曰：

“昔闻袁氏居河朔，又见刘君霸汉阳。总为牝晨致家累，可怜不久尽销亡！”

刘表既死，蔡夫人与蔡瑁、张允商议，假写遗嘱，令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

然后举哀报丧。时刘琮年方十四岁，颇智慧，乃聚众言曰：“吾父弃世，吾兄现

在江夏，更有叔父玄德在新野。汝等立我为主。倘兄与叔兴兵问罪，如何解释？”

众官未及对，幕官李珪答曰：“令郎之言甚善。今可急发哀书至江夏，请大令郎

为荆州之主，就命玄德一同理事：北可以敌曹操，南可以拒孙权。此万全之策也。”

蔡瑁叱曰：“汝何人，敢乱言以逆主公遗命！”李珪痛骂曰：“汝内外朋谋，假

称遗命，废长立幼，眼见荆襄九郡，送于蔡氏之手！故主有灵，必当殛汝！”蔡

瑁震怒，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李珪“至死痛骂不停。于是蔡瑁遂立刘琮为主。蔡

氏宗族，分领荆州之兵；命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守荆州；蔡夫人自与刘琮前赴襄

阳驻紥，以防刘琦、刘备。就葬刘表之柩于襄阳城东汉阳之原，竟不讣告刘琦与

玄德。

刘琮至襄阳，刚刚歇马，忽报曹操引雄师径望襄阳而来。琮大惊，遂请蒯越、

蔡瑁等商议。东曹掾傅巽进言曰：“不特曹操兵来为可忧；今大令郎在江夏，玄

德在新野，我皆未往报丧，若彼兴兵问罪，荆襄危矣。巽有一计，可使荆襄之民，

安如泰山，又可保全主公名爵。”琮曰：“计将安出？”巽曰：“不如将荆襄九

郡，献与曹操，操必重待主公也。”琮叱曰：“是何言也！孤受先君之基业，坐

尚未稳，岂可便弃之他人？”蒯越曰：“傅公悌之言是也。夫逆顺有概略，强弱

有定势。今曹操南征北讨，以朝廷为名，主公拒之，其名不顺。且主公新立，外

患未宁，内忧将作。荆襄之民，闻曹兵至，未战而胆先寒，安能与之敌哉？”琮

曰：“诸公善言，非我不从；但以先君之业，一旦弃与他人，恐贻笑于天下耳。”

言未已，一人昂然而进曰：“傅公悌、蒯异度之言甚善，何不从之？”众视

之，乃山阳高平人，姓王，名粲，字仲宣。粲容貌瘦弱，身材短小；幼时往见中

郎蔡邕，时邕贵宾满座，闻粲至，倒履迎之。来宾皆惊曰：“蔡中郎何独敬此小

子耶？”邕曰：“此子有异才，吾不如也。”粲博闻强记，人皆不及：尝观道旁

碑文一过，便能记诵；观人弈棋，棋局乱，粲复为摆出，不差一子。又善算术。

其文词妙绝一时。年十七，辟为黄门侍郎，不就。后因避乱至荆襄，刘表以为上

宾。当日谓刘琮曰：“将军自料比曹公何如？”琮曰：“不如也。”粲曰：“曹

公兵强将勇，足智多谋；擒吕布于下邳，摧袁绍于官渡，逐刘备于陇右，破乌桓

于白狼：枭除荡定者，不行胜计。今以雄师南下荆襄，势难抵敌。傅、蒯二君之